■川梅
意义
不见车马炮,亦无田字格,看着也像一盘棋。父亲和娘隔着一抹水,河流很便宜,正在拐弯。
局是大局,只是父亲和娘目光短浅,看不到深远。走在正道上,每一步都有些俗。
两座肥胖的山峰,像古代的贤达,对面相望,半天都不出声。仿佛陷入对弈,正在深思熟虑。
围观的山峦散开,也不生是非。它们懂得局势,看着父亲和娘的动作,仿佛能看出很多意义。
影子
翠鸟在水上飞过,看见影子落入水里。到了岸边回头,没有跟上来。
鸟返回去,看影子还在水里。喊影子飞,到了岸边回头看,后面,依然是空的。
鸟不想放弃,俗世太大,失去了影子,会不好下场。风打远处来,鸟站在树上,把树都压俗了。
老树通透,看出了很多学问,也不多嘴。天地苍茫,一只翠鸟,只有自己开悟了,才有真相。
喊不应
夜深了。狗提高警惕,冲着苍茫吠叫。狗的腔调中气十足,叫得心安理得。
很多暗处的事物,隐约在耍心眼。狗守着村口,一脸担当,不让它们打扰村落。
牛闲了,不管闲事。鸡鸭情商低,在夜里不求上进。羊悲悯一些,腔调小,喊山都喊不应。
月光下,很多的动词已经迷路。它们落在名词后面,慢腾腾的,已经俗了。
真相
鸟绕着豌豆花飞。
豌豆荚上的花,一朵朵,彩蝶一样张开翅膀,仿佛想学鸟一样,在空中飞。
不远处的稻草人,穿着花衣裳,头上的帽子也是花的。手上的竹枝抖动,玩出很多花样。
河水偷偷溜出来,拐了好大的弯,才进入意境。好像是清白的,又仿佛来路不明。
狗摇着尾巴到村口,冲着远山的海拔吠叫。在山里,海拔有些虚幻,又有些缥缈,隐约有一些真相。
一只鸟
一只鸟在田垄上飞,想飞到境界上去。田垄上的农业小,待得久了,四面的海拔就不自重。
鸟翼张扬,一下一下扇动,扇起了好多风。好多意念,顺风左右摆动。
远去的村子老态龙钟,没有像样的背景。在山里,村子意义淡了,它们跟鸟的关系,也越来越淡。
从农业上抬头望,高空之后才是苍穹。稻禾下的蛤蟆懂分寸,喊得安分守己,没有露出什么欲望。
月亮下
半夜里,意境悄悄异动。狗睁开眼望,远处的海拔隐隐约约,仿佛想上台面。
狗眼通灵,也假装没有思想。眼高了,看不到背景,看远一些,只看到一些苍茫。
苍穹上,月亮已经下弦了,仿佛悄悄认了怂。边上的云不禁凉风,反射的月光,也好像有些薄凉。
很多的山峦不懂阴阳,那些强势的,挡住了可能的捷径。在山里,风不讲规矩,浪费了很多智商。
目的
布谷鸟把早晨喊乱了,半面山脉都是烟雨。一些不谙世事的野花探出笑靥,仿佛想要调皮。
一些小鸟乱飞,从一片垄上到一片垄上。在山里,鸟自由自在,它们不要方向,也不要目的。
农业开始蠢蠢欲动,仿佛萌芽了很多欲望。在山里,农业的目的是肥胖的。只是过程曲折,轻易不敢捷径。
娘从菜地出来,缓缓往田垄上走。在农业中间,娘随便一个动作,好像有来头,又仿佛相当背景。
背景
垄里稻谷低下头,快要熟了。父亲蹲在田头,估摸劳动的成色,有多大斤两。父亲背后,娘在菜园里手忙脚乱。旁边的瓜架上,南瓜滚圆,冬瓜胖着肥膘。
一幅温暖画面。
农业的背景,不一定要多么伟大。在山里,母性和丰收搭配,就能支撑一方天下。
父亲和稻禾是最亲的。换一个角度,从娘的站位看,父亲也是一副背景,左看很温馨,右边观望又很吉祥。
修河便宜
修河便宜,到了上游会更便宜。光阴肥硕,仿佛不用多少成本。
肯过河的人,有很多选择,哪怕后退,也有退路。在山里,河流经过的,会留下余地。
村子也很便宜,随意几幢屋舍就占尽风水。在山上看龙脉,来头深远,背景又很底蕴。
狗从村里跑出来,摇头摆尾的姿势更加便宜。山里人少,过路的人更少,它们吠出的回应,都是空的。
雨来了
雨来了,夜好像也要来了。两只翠鸟隐在树枝上,仿佛不想飞。
村子闲得慌,那些闲人,从树下过也不抬头。在山里,不抬头,就看不到苍穹。
狗在村口守望,担忧光阴认怂。鸡鸭没有文化,偶尔喊几声方言。牛羊是识途的,时光一到,就会乖乖晚归。
高速公路从不远的山背后弯过来,又绕开村子,往更远的方向。来头很大,去得远了,也很苍茫。
柿子树
暮色浓时,柿子树上贪食的鸟,差点失足成千古恨。边上的村子悄悄颤抖,守在树下的蛤蟆,空欢喜一场。
村子里,大字不识的人已经老去。那些自证聪明的,在山径上大摇大摆,没有文化,也走得理直气壮。
很多识时务的人,在农业上周转了一生,也悟不到深浅。在山里,农业是一个社会,社会里的世相都有修养,能够左右逢源。
柿子树不怕是非,也不八卦。它们像得道的盲人,打着灯笼,照他人的方向。
蝴蝶
夕阳正好落山,天边的云朵悄然变幻成马。冲着日落的方向奋蹄,仿佛要把夕阳拉起来。飞驰的姿势,相当张扬。
群峰集体沉默,一些等夜的事物也不发声。它们白天了好久了。望着虚幻出来的马,隐隐担心山里的意境,会被改变。
蝴蝶正在花丛中,恩爱得有些尴尬。夜一来,它们就找不到方向了,不知道哪一个角落里,可以苟且。
百丈寺的钟声准时响起,跟村里的狗吠互相呼应。声音在边界上荡了很久,也荡了很远,仿佛生机勃勃,又好像满满的沧桑。
空村
人间烟火旺的年月,娘挑担赶集往返,都要在这个空村歇脚,仿佛歇下来,生活就会慢一些。
每次歇脚的时候,村子里都有狗出来吠,有人出来,把狗吼住。
村子空了后,娘赶集往返,依然在这个村口的树下歇一歇。仿佛只要歇一下,日子就会缓慢一些。
有时晚归太晚,面对空村,娘会期待狗吠声。
夜色太朦胧时,娘又害怕真有狗吠,害怕狗的后面,有模糊的人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