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包丽芳
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改革开放总设计师在祖国南海边画了一个圈,全国各地大批青年涌入改革开放前沿阵地,施展拳脚。
亚琴高考落榜后毅然决然南下打工,希望能在那片热土上实现人生价值。很快,她就成为一家电子厂的业务骨干。
阿枫也没能挤上高考独木桥,在复读与打工之间徘徊了几个月,最终还是进厂了。相同的经历,使得他们很快就熟络了。没多久,阿枫对亚琴展开猛烈追求。在一封封柔情蜜意的爱情宣言中,亚琴沦陷了。
阿枫约亚琴回他老家看看。从车站下车后走十几里路,到河边再坐渡船。船在对岸,没等够一拨人船家是不会开船的。望着宽阔的河面,要是有条桥就好了。
那天下着雨,淅淅沥沥的,路面坑坑洼洼,到处都是积水,鸡鸭猪屎牛粪遍地,难以下脚,看亚琴犹豫不敢迈步,阿枫说:“要不我背你。”“不用,我也是农村的孩子。”村口有两棵老柳树,相对而立,枝条低垂,随风摇曳,婀娜多姿,煞是好看,似一对情侣,又仿若两尊守护神,每天在迎送着村民出入。亚琴想拉拉柳枝,不料踩到树下一堆垃圾,垃圾堆里赫然露出几支针筒,阿枫一把拉住她,“小心,千万别踩到那些针筒。”亚琴顿生疑虑,怎么会有人乱扔针筒的?雨越来越大了,他们加快了脚步。
走过长长的河坝,一片平坦的稻田展现在眼前,目测不下2000亩,秧苗长得郁郁葱葱,几个农妇在忙活。看着这片绿,让人感到这个村子的生命气息。“要是我耕田,你愿意陪我吗?”“你会在家耕田吗?”“不会吧?我还年轻,至少要拼搏闯荡一番啊。”“只要咱同心协力,不怕日子过不好。”
亚琴和阿枫携手开启人生了。
一路磕碰,他们在城里安了家,生了娃。每年,亚琴都陪阿枫回村一趟。随着时间流逝,村里在发生变化,人和事也在指缝间悄然变化着……
日子过得平淡如水,亚琴很知足。阿枫认为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不得劲,不是他想要的,他要去创业。阿枫辞职了,见什么赚钱就做什么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后来就不回家了。
一天,阿枫打电话回来:“把房产证拿给我贷款,我看中一家公司,马上就能上市,先融资入股,到时就坐等分红。”
亚琴:“你了解那行业吗?贷款入股别人公司,风险太大了吧?”
“世上哪有没风险的事?这年头,一切都依法依规、中规中矩,水都做不到喝。”
“贷款投资,这是拿身家性命在赌啊,万一赔了,就永远翻不了身了。”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
“真想投资,不如回去搞农业,现在国家重视乡村振兴,机会也多。”
“乡巴佬!就记着耕田,你过你的独木桥,我走我的阳关道,别拦我,头发长见识短。”
“我不同意拿房子贷款投资,咱辛苦了几十年才有个安身之处。”
“那房子也有我的一半,我用我的份额借钱。”
“你这是拿这个家在赌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,电话挂了。结婚以来第一次发生激烈争吵,从此,阿枫就再也没回过家。
不久,亚琴不断收到骚扰信息、阿枫搂着时髦女郎的照片,亚琴不理,她相信枫。后来,亚琴接到各种追债电话,枫的电话却打不通,见不到人影。再后来,法院来人查封房子,告知亚琴,这房子已抵押贷款,阿枫欠了银行几百万元,房子要拍卖抵债。亚琴收到阿枫来信,叫她去民政局,他已委托律师办理离婚手续。
难道天会塌?
躺在宿舍辗转难眠的亚琴想起了那片丢荒多年的田地。那片坝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耕坝人。现在,政府重视乡村振兴,采取得力措施鼓励村民回乡创业。难道这片实实在在的土地就比不过流水线上的机器?民以食为天呢!我得试试。
说干就干,亚琴辞职回乡,贴息贷款承租了村里1000亩坝地,种上水稻,挂靠现代农业公司团队,使用现代科技智能化种植,让曾经荒废的坝地成为生产示范项目基地,从“耕、种、管、收”四个方面得到专业技术指导支持,并大胆尝试各种先进耕种技术。有政府一系列的强农惠农政策,亚琴心里踏实。
亚琴起早贪黑,白天都泡在田地里,晚上上网课,认真研究有关种植、管理的技术,日子过得忙碌充实。
田坝种上了各种各样的农作物,春天开满了油菜花,夏天种上了丝苗米,秋天种上黑小麦,冬天也没让田地闲着,种了土豆、韭菜、萝卜,一年四季,五颜六色的农作物你方唱罢我方登台,真是热闹非凡。
村委经过几轮检查考核验收,“无毒示范村”的牌子也高高挂在路口醒目处,宽敞洁净的村道两旁种满了柳树,微风吹拂着柳枝,像羞涩的小姑娘,让人忍不住去拉拉她的枝条。宽阔的河面架起了雄伟的桥梁,渡口恢复了宁静,岸边一排排低垂的柳树就像多情的少女在照着水映。望着清澈的河水,亚琴若有所思。
等船的人已不知何处。过桥的人会回来吗?
“我人在梦中,心在那别后,你可知古老的秦腔,它并非只是一杯酒,它并非只是一杯酒……”村委会的高音喇叭在唱着凄美婉约的《灞桥柳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