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树(外一章) 2024年07月26日  秋石

  ■秋石(天津)

  因为热,遽然想起树,一棵浓荫匝地的大树,阴凉盖住好大一片,自然就有人捱着身子凑过来,泄一泄内火,那是人间的况味。

  大树下一坐,悠风跟着就窜来窜去,整树的叶子左右晃动,漏下一地窸窣的声响,而此刻,知了在树干上叫得有滋有味,有人索性在手机上周游列国,也有人迷糊着就成了梦中之人。

  一棵大树,长在山谷,溪水绕膝而过,一座山就丰满起来。

  一棵大树,长在路边,过路的人吼一嗓子民谣,田野就生动起来。

  一棵大树,长在河岸,在河之洲的人倚河而立,一条河就绵长起来。

  一棵大树,长在村庄,乳白的炊烟从树冠上盘旋而去,村庄就躁动起来。

  为一棵大树立传,大树龟裂的树皮,就是村庄古老的甲骨文。

  一棵大树,背倚蓝天,脚踩大地,那是从庄稼地铿锵走来的父亲。

  一棵大树,心有呵护,广纳苍生,那是从桃花湾浣衣而归的母亲。

  一棵大树,站在村口,那是燃烧的火焰,是祖宗绵长的血脉和村庄蓊郁的目光。

  池塘

  池塘属于村庄,是村庄明亮的眸子。

  池塘不择地形,随处可见,一泓白亮亮的清水,赫然入目。池塘边,一棵大树,就是一把巨伞,遮天蔽日,毒辣辣的太阳之下,歇脚的人,迷糊着疲惫的眼睛,一顶旧草帽,扇着幽幽的清风;细雨淅沥的时候,从树叶上滑落的雨点,砸向池塘。

  白茫茫的水面,一圈又一圈涟漪,几只野鸭子扑棱着飞过,瞬间消失在烟雨迷蒙之中。夏天的夜晚,月色如乳,纳凉的人散去了,一对晃动的影子,在池塘边流连,月光抄下甜蜜的耳语。

  池塘养育村庄,村庄护佑池塘。

  一座池塘,一爿水埠头,淘米洗衣的女人,把一座池塘搓得哗哗响。村庄在,池塘在;村庄不在,池塘还在。有人说,池塘是村庄的印戳;母亲说,池塘是村庄的血脉。

  池塘,一泓清冽之水,一脉古老的乡愁。